米蘭・昆德拉(Milan Kundera),最富盛名、作品被翻譯成最多語言的捷克作家。作為人,他不是出生在布拉格,但作為一位「世界級作家」,布拉格卻是他誕生之地。他在這座城市讀書、接受教育,談過刻骨銘心的愛情,踏入文學的殿堂,並且在 1968 年蘇聯軍隊入侵布拉格、消滅捷克民主火苗的動蕩之中,經驗到希望的美好與幻滅。無可否認地,他將布拉格轉化為一座二十世紀的文學首都——它象徵一份屬於中歐的記憶,以及這份記憶被極權高壓統治抹去的危險。 昆德拉最重要的三部小說場景都設在布拉格:《笑話》、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與《笑忘書》。布拉格不僅是故事情節的背景,更是一個活生生的政治、存在與記憶空間,形塑著角色的命運。昆德拉筆下的布拉格是一座充滿愛與背叛、自由與屈辱的城市——這座城市既成就個人,也催毀個人,見證著意識形態具有破壞性的荒謬。 在昆德拉出生的年代,布拉格正被莫斯科共產政權控制。年輕時的他便勇於公開反對審查制度,高聲呼籲言論自由,例如在 1967 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作家大會上。他的發言贏得熱烈的掌聲,無懼當局的共產黨領導人將其視作公然叛亂。 作家米蘭・昆德拉,攝於 1963 年 5 月 6 日,布拉格|來源:ČTK, František Nesvadba 1968 年 8 月 21 日,蘇聯坦克駛進布拉格街道,布拉格之春也於是嘎然而止,在今天國家博物館的外牆上仍可見到當時的彈孔。昆德拉夫婦當時就在布拉格,夜裡被蘇聯軍機的引擎聲驚醒。兩人之後都丟了工作:他的妻子薇拉(Věra Kunderová)原是一名電臺與電視播報員,於 1969 年被解僱,米蘭則在一年後面臨相同的命運。他們生活在警方監控下,電話被監聽,米蘭昆德拉更被禁止出版,作品被列為禁書。 我們可以透過昆德拉的小說一窺他們的境遇。舉例來說,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的主角托馬斯和特蕾莎就有著類似的命運。托馬斯原是一位優秀的神經外科醫師,但在文學期刊發表了一篇「在意識形態上不妥」的文章後被迫離職,只能洗窗戶為生。共產政權帶來的迫害在他們兩人留下深刻的傷痕,在退隱鄉間後才終於找回一絲平靜。 從 1975 年夏天起,昆德拉夫婦流亡並定居法國,米蘭在雷恩與巴黎的大學教書。他們直到四分之一個世紀後的 1990 年才回到布拉格,而且只是匆匆過客:米蘭昆德拉選擇繼續在巴黎生活直至逝世。與他共渡餘生的薇拉在他身後致力於守護他的精神遺產。 極權主義迫使米蘭昆德拉失去布拉格,布拉格失去米蘭昆德拉;因為所有極權政府都會將生命之輕轉化為不能承受的存在。 首圖:吉賽兒·弗羅因德 © GrandPalaisRmn – 版權管理 / MCC 基金 / IMEC